笑丛's profile真水无香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笑丛 金

Occupation
Web Counter

真水无香

~ ~the realm of xiaocong ・'*·~
乐亭  
Photo 1 of 62
July 05

走“四方”

    拿到车票,我乐了,不是去青岛么,怎么变走“四方”了?也好也好,从走“四方”开始,开始走四方。

 

上周末的事情,周五晚上出发,周一早上顺返。想写篇长长的游记,在纸上划来划去,感觉散的不行,滕(teng,四声,找不到这个字,可能是我们的方言,先用这个,表示磨蹭)到了今天,仍然连不成串。索性就这么散着吧,前面的内容见PP,后半晌因为是眼睛记录,列在下面:

 

海纳百川,取则行远。——海洋大学校训,其内水产馆,1903年的建筑,德侵占青岛时的俾斯麦兵营营房,德国新哥特式建筑。

占了地势起伏,依山而建,随坡而走的尖顶圆屋,有突出来的敦实窗楞,原石堆出的厚重。

冯远君、陆侃如故居(小鱼山区):阶前罗花,庭中张树;同一类的建筑,四棱尖收顶,另有圆攒的;木的房檐,石子在尖顶的前面壁上竟铺成了装饰的图案;错落的木篱笆,围拢的菜畦和小园。

青岛市民俗博物馆(走回栈桥的时候,顺带逛的)

穿过老舍公园,浙江路天主教堂,让我好一阵驻足,你可以看画、听讲、想图片,但你慕不到当时的云,当时的天,当时一变换脚步,就有新的的视角,新的震撼。

 

那一下午,我一个人穿过一个个街道,回到栈桥的海边,再穿过一个个街道。走了很多路,拍了很多东西进眼睛。造化、自然、历史、时间,这些个在我心里翻腾,很有一些感动,想着《心灵捕手》(夹一段吧,给达达:能想象你和仲妹在青岛的幸福生活眨眼只是当时只顾了逛了,没想起来联系尴尬 其实在青岛不是完全没有想起你,这会儿就想到了,心灵捕手是你老早推荐的,前段时间才看,真的很不错!)里seanwill的一段话:

尚恩:问你艺术,你可能会提出艺术书籍中的粗浅论调,有关米开朗基罗,你知道很多,他的政治抱负、他和教皇…性向,所有作品,对吗?但你不知道西斯汀教堂的气味,你从没站在那儿观赏过天花板,我看过。如果我问关于女人的事,你八成会说出个人偏好的谬论,你可能上过几次床,但你说不出在女人身旁醒来很幸福的滋味。问战争,你会说莎士比亚的话"共赴战场,亲爱的朋友",但你从没接近过战争,从没有把好友的头抱在膝盖上,看着他吐出最后一口气。问爱情,你会引述十四行诗,但你没看过女人的脆弱,她能以双眼击倒你,感觉上帝让天使为你下凡,她能从地狱救出你,你不解当她的天使的滋味,拥有对她的爱,直到永远。经历这一切,经历癌症。你无法体会在医院睡两个月,因为医生一看到你就知道,会客时间的规定对你无效。你不了解真正的失去,唯有爱别人胜于自己才能体会...

SEAN :So, if I asked you about art, you'd probably give me the skinny on every art book ever written. Michelangelo. You know a lot about him: life's work, political aspirations, him and the Pope, sexual orientation, the whole works, right? But I bet you can't tell me what it smells like in the Sistine Chapel. You've never actually stood there and looked up at that beautiful ceiling…seen that. If I ask you about women, you'll probably give me a syllabus of your personal favorites. You may have even been laid a few times. But you can't tell me what it feels like to wake up next to a woman and feel truly happy. You're a tough kid. And I ask you about war, you'd probably, uh, throw Shakespeare at me, right? "Once more unto the breach, dear friends…" But you've never been near one. You've never held your best friend's head in your lap…and watched him gasp his last breath, lookin' to you for help. I ask you about love, you'll probably quote me a sonnet. But you've never looked at a woman and been totally vulnerable……known someone that could level you with her eyes……feelin' like God put an angel on earth just for you……who could rescue you from the depths of hell……and you wouldn't know what it's like to be her angel……to have that love for her, be there forever…through anything…through cancer. And you wouldn't know about sleeping sittin' up in a hospital room for two months, holding her hand, because the doctors could see in your eyes that the terms "visiting hours" don't apply to you. You don't know about real loss……'cause that only occurs when you love something more than you love yourself… 

 

    所以,别看了,说你呢,这是我的眨眼
    去吧,走你自己的,过你的生活,连缀你的人生,感动你的感动。我是要去的,作不专业的背包客,随心任性的金行者,行者金,哈哈,开心大笑
 

May 18

五月十八日记梦


拾起来,走下去。
 
 
April 24

翻书札记080405

缓口气,撒种,耕地。
我很好,简单,快乐,不忧愁,没烦恼^_^

1.什么样的语言是好语言?
    语言最初是声音性的。出了声的读一读,合音乐性的就是好语言了。
 
2.文言虚词与白话标点
    文言有虚词,来帮忙声音的抑扬顿挫,语意的起合承转;而白话靠标点,来调和步履节奏,控制劲疾徐缓。这是我新近的一个发现。
    现在写东西,回过头来再改,改的最多的是标点。这是我的一个进步^_^
 
3 进步和成长
    进步,它固式,划一,是一排溜士兵,喊着号子,齐步前进;
    成长,可以旁逸斜出,可以枝叶圆繁,是生命本身的欢乐,活活泼泼,生动,自然。
 
4.美是通感
    眼耳鼻舌口五大官人是相通的。
    所以,乐画画的涂两笔,好唱歌的吼两声,或者单就调动个眼耳,欣赏欣赏,也行。就这么着,时不时地,把疏远了的感官们往一堆儿里拉拢拉拢,让它们也通一通,透一透,彼此见见面。慢慢儿地,就有了美,美在通感!
    想到逛书店,可以不用拘于你常常光顾的那几处,也到别的架子踱上一踱,圈个两眼,没准儿就有新发现。
    可以没有自己的藏书,却不可以不逛书店。这,是适于我的经验~

5.《到黑夜想你没办法》好在哪儿?
    1> 留白。它恰到好处的留白,让我惊艳!
    工笔美,写意却妙;工笔一览无遗,写意却余音袅袅,在那有限之象外,幻出天,化出地,……这里,我也留白;
    2> 文学来源于民间,到了文人手里,一点点僵硬固化,越来越乏于生气;乃谦用“方言”,“讨饭调”,从民间要回了一些东西;
    3> 以上都是表面,都可以看作技巧,而最根本的“好”在这第三条:它回到了生命本身,回到了“人”这个质朴的存在。
        欢乐的存在。

6.张爱玲比鲁讯多出什么?
    鲁迅是伟大的民族斗士,幸,更不幸。鲁迅的“人”背负了更多的时代气节与民族责任,是“时”之“人”;张爱玲却幸运,她回到了本原,是“人”之“人”。
    由此,我想,文学不存在黄金时代一说,有的只是:某个时代易于或是难于出文学。这里的难、易,指的是对“人”,往深处里的挖掘。

7.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
                                             ——《老子》第二十七章
 
8.光明、黑暗与悲悯
    “光明”,并不是没有黑暗,而是没有绝对的黑暗、一成的黑暗、纯粹的黑暗、不可理喻的黑暗。
    “光明”不一定要对作品里的每一个人物都赋以善,都赋以美(这里,尽善尽美的代表是《边城》);但在作者的笔下,或说是灵魂里:善与不善,美或不美,人,都是可以被理解的,也都是应该被理解的。我想,这就是好作家的悲悯,好作品的悲悯。
 
April 19

藏独.奥运.CNN.家乐福

 

这时候,我选择作“愚民”:老实,本分,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情,不发言,不激烈,不愤青,理解我们自己人,不向我们自己人挑衅,不中人下怀,不哄,不乱,不窝里斗。    

我蒙住眼睛,堵住耳朵,我作哑,我愚笨。

 

February 04

我和我的对话(老年篇)-转自追远堂

我和我的对话(老年篇)

 

萧瀚

 

吃完晚饭,我回到电脑前,打开信箱,看看今天发出去的稿子有没有回复——常有编辑找我救火,这篇又是只有一天期限的。书房里很暖和,对于我这样的南方人,在北京过冬,实在是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想起老家的冬天,潮湿又寒冷,冻皮冻骨,真是件要命的事。

 

天已经全黑,屋外是昏暗的路灯光和刺耳的车喇叭声,空气寒冷,远远的灯光三三两两、片片洼洼,发着红色的光芒。我站在窗前,远眺比灯光更遥远的黑暗,脑子里迷迷糊糊,无所思,无所想,无所不思,亦无所不想。这时,窗前的黑暗瞬间突然消失,一个银色光芒的人形,从微白的亮度迅速增亮,成了一个通体银光的老人样子,我几乎吓了一跳,本能地拿手挡住眼睛,退后了好几步,定下身子、定下眼神,我才从指缝里偷眼端详这位老人,说实在的,他并不老,只是须发皆白,皮肤并不松弛,脸上皱纹也不多,眼睛不大不小,嘴巴闭着,一声不吭,但脸上显是笑容,虽然并不那么热烈,但很温和、亲切,这神情总让我觉得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个头比我稍矮一些,我心想怎么遇到民国时候人了。

 

老人走进屋子,直奔我的书桌,拿起我正在看的波兰尼的《大转型》,很小心地翻了翻,放回原处,这动作我也很熟悉、亲切,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虽是陌生人,实际上我已经接受他了,只是我还没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转神来,所以一时没法跟他说话。

 

突然老人说话了,可是这话差点没让我晕过去:“你当然不认识我,我是90岁时候的你。”

 

“这,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连说三个怎么可能,因为实在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当时我头皮发麻,全身发热,脸庞如火,语无伦次,嘴巴不是说不出话,就是张着如结巴。

 

“别说怎么可能,什么可能性都存在,人生就这样,它永远比你想像的更丰富。”老人一副不容置疑、从容不迫的样子,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还不急不慢地翘起二郎腿,天哪,左脚在右腿上,这不是典型的我的坐姿吗。实际上,心里头,我已经开始有点相信他了,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一个那么遥远未来的我站在现在的我前面。

 

“你过来,到我跟前来,仔细看看我的脸,哪点不是你的?!”老人——这个自称90岁的我,于是说出更奇怪的话。

 

我还真走过去,定睛看他的脸,还真是,不能怀疑了,确实是我,只是比现在老很多,尤其那眉眼,真是没法冒充的。看来,真的是我,他真的是我,90岁时候的我?不可思议…

 

“你来找我干什么?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时空,互不干扰,为什么要打破自然规律。你不应该来,你来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回头我怎么生活,我不希望事先知道未来,不然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旦确认他就是我自己,我就很不客气。

 

“我今天来不是来告诉你未来的,是来跟你算账的,你以为我那么想见你吗?”他说话也一点不含糊,眉宇间显然一股凌厉之气,这样的指责,也只有我自己有这资格,可是从他那语气里,我发现我一辈子想要征服的坏脾气,似乎到了90岁也没成功,他是专门叫我泄气而来的吗?

 

“你最好立刻离开,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很忙,要写东西,要看书。”我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不愿意理他。

 

“很好,这说明我确实该来,我不能走,要和你好好谈谈,你得明白,这是我们自己在心连心地对话,不要拒绝,不要恐惧,也许对你,对我都有用。”他稳稳地坐在那里,温和地看着我,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穿过垒得很高的书和书之间的缝隙,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晚上被他逮着,不可能不好好谈一次,于是,我站起身来,拉了一把椅子到他跟前坐下。

 

“那好吧,咱们谈谈,不过,咱们约法三章,我们不能吵架,我年纪轻,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好意思跟我吵架?所以你必须保证不能动怒。”我说道。

 

“没问题,我实际上已经很少生气了,只是见不得你这副德行,这是我对自己生气。”他答应了我的条件。

 

下面,就是我们谈话的全部内容。

 他看着我,旋即环顾四周,带点惆怅地说:“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来这,我已经记不起这个地方了,不过见到了,还是很熟悉。”

 

我倒没心思跟他抒情,只希望赶紧谈完了,他该走人:“我不想知道你超过我现在这个年龄以后是怎样生活的,因为我很了解自己,你就说你今天要跟我讨论什么吧。”

 

他定睛回过神来,看着我说:“好的,我尽量不触及你还不知道的生活。我今晚来这,主要是想来警告你,你无论做什么都要明白生活的意义。”

 

我很惊讶:“你别逗了,我一直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你要是来跟我谈这个,就算了,有什么好谈的。”

 听了我这话,他一点也不着急,在沙发上稍稍动了一下坐姿,说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以前父亲就说过你刚愎自用、志大才疏。你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很有目标,你在课堂上尤其冠冕堂皇,弄得有些学生不明所以还崇拜你,而实际上你心里头虚得很,你并不真知道生活的真意在哪里。”

 

这话够厉害,看来知己莫如己啊。好在我还算是个能反省的人,所以听到这话反而很想听听他接着会说什么。

 

他看着我不着急了,挑了挑眉毛,温和而锐利地看着我说道:“你一直是强以为生活有个意义,而实际上你根本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你总是做很多事情,以为这也该做,那也该做,你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只做一件事。你既想做学者,又想做艺术家,买了房子,成房奴了吧,你又想挣钱,同时居然还想成为一个杰出律师,而最后的结果呢?我懒得说下去,因为将来你自己会清楚。”

 

我抬头看看他,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告诉我生活艰难,许多人生活比你要艰难得多,但他们就能够坚守住自己想做的事,最后他们活得很充实,而你呢,你在那里不停地跳,你的心里最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艺术家,当作家、画家,但你很虚伪地在那里做学者,你并不喜欢写论文,你也不喜欢看别人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论文,但居然还在法大做学术期刊的编辑,你很痛苦,不想干,一看那些论文就想睡觉,甚至想吐,但你都忍着,继续做,你多虚伪,你知道吗?”

 “我这是没办法,人都是活在人情中的,好些事情都拒绝不了,我也不是没拒绝过啊。我做学者虽然没做好,但至少还干净吧。”面对他一连串的诘问,我确实已经没有底气反驳了,他说的全是实情。

 

“哈哈,干净?你就这么点出息,做个干净的、毫无贡献的学者?跟别人一样生产垃圾,你就心满意足了?你还好意思说!”他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尖锐,我已经没什么话能顶回去,跟先前的我真是个鲜明的对照。

 

“我要告诉你,如果你做学者,没有贡献,那就不干净,因为你在以它谋生,如果你不能真正有所贡献,却从中获得生存的利益,那就不能算是干净的!不要说你能力不够,不,不是,而是你努力不够!”他还是那副凌厉的攻势,一点也没打算说得温和一些,“我真正反对的,不是你没贡献,我说的是你对生活本身缺乏敬畏,那些贡献不贡献本来是不重要的,你追求贡献本来就已经不干净了,因为你存有功利心去做学问,就不能算干净,追求贡献本身就是功利心,你没有能够树立起做学问的纯正信念,就是学问可能是有贡献的,也可能是没贡献的,但有一条,做学问就是做学问,它是一个只能下赌注、不能计算结果的赌博,你认识不到这一点,就不能做学问!”

 

我已经开始有点糊涂了,这车轱辘话怎么全叫他说了,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两面话都说,这岂不是强词夺理?

 

也许是他看出我在想什么,略带嘲讽的眼神瞥了一眼我,继续说道:

 

“你根本没理解我的话,我刚才说话的意思,是你跟那些禄蠹没什么区别,别以为自己干净,那些人拿着狗屁不通的学问去换钱,固然不是东西,现在的中国学界基本上都是这帮人的天下,但是别以为你比那些人强多少,你和他们只是50步和100步的距离,因为你同样追求成为一个杰出的学者,错了,完全错了,学者是不是成功,根本不重要,学者最重要的是要对学问有真正的信念,要相信做学问是一种生活方式,这与做学问成功不成功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是成功,不就是有人读你的书,有人喜欢你的思想,有人愿意用你的思想去思考他们遇到的现实问题,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外在的标准,你自己内心的标准呢?你不是没有,你有,但你是游移的,你虚荣心很强,总希望自己的思想有人了解,有人理解,有人传播,错了,真正的学者是不考虑这些的,不必考虑这些!不要跟我说不存在这样的人,王国维就是这种人!”

 

我终于要反驳了,我觉得他讲得有问题:

 

“我做的学问都是实践之学,当然希望被人了解、理解、运用,这有什么好谴责的?你有没有弄错了。”

 

“我没搞错,是你没醒过来。实践之学照样需要纯正的治学心态,没有这份纯正,你的学问就是假的,因为你必然会为了讨好时风,阉割自己的真实想法,仅仅为了所谓的实践,这只是你随波逐流的一个借口而已。”他一点也不理睬我的反驳,照样犀利地说着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也常常吹牛说,如果没人能理解你的思想,你愿意等着死后将来的人来理解。这正好解释了你的功利,因为你还是将标准建立在别人的认同上,真正的学者、思想家必须清楚的是,哪怕将来也没有人理解,你照样做这样的学问,因为你的学问不是为别人做的,而是为你自己做的,你要解决的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它几乎是你的隐私!你明白吗?”

 

“只有学问做得几乎像隐私的时候,你才知道学术生活的真谛是什么,这个时候你才能建立起你自己生活的意义!”

 

还有这样看待学术的,真是搞笑,我觉得他真是胡说八道,我看着他,舒了一口气,说道:

 

“你活了90岁了,居然这样理解学术的含义,你太求全责备了,这样的理想固然不错,可是都这么想问题,我做学问岂不是会离开现实,在那里闭门造车?”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偷换概念,做学问心境上的纯正,并不意味着要脱离现实,一个是说做学问的方法,一个是说做学问的心态,怎么会扯到一起去了呢?”

 

“好了,我不想继续谈这个问题了,你自己很明白,你最想做的根本不是学者,你从小就想当作家,现在倒好,这文字,你看看你自己的文字,哪里还有半点作家的可能!你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既不像个学者,更不像个作家,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一个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就是个虚伪的人,你就是个虚伪的人!”

 

听了这话,我还真有点生气,凭什么说我虚伪。于是,我说道:

 

“你这样说毫无道理,简直是胡搅蛮缠,人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人有各种社会关系,有各种烦恼,天底下有几个人真能做自己想做的,真是的!”

 

他依然一点也不着急,说道:

 

“我得喝口水,你去倒水给我。”

 

我站起来,到书桌上拿出龙井茶,拿了一个透明的高玻璃杯,给他泡茶,看着那茶叶在水中一朵朵像绿色的花瓣一样伸展开来,我想他应该会缓和一些的,不必像搞大批判一样对待我。

 

他拿起茶杯,嘬了一口,笑说道:“这茶倒不错。”将杯子放回到桌子上,脸色带点严肃地接着说:

 

“学术问题,我就不多谈了,你既没有天分,又不用功,你唯一可能有的就是做学问的这份心:真心诚意,不要连这份心都没有了。你这辈子如果打算继续做学问,要是连这份心都失去,就是人世间的功名利禄得得再多,也只是个俗物。”

 

到这儿,我开始有点同意他的话了,但还是嘴硬,我嘻嘻地笑着,跟他打着哈哈:

 

“你还有什么高见要发表的,看在你是老人的份上,我由着你胡说八道好了,我不计较。”

 

“你知道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一开始就说了,”他继续说道,没看我,倒是抬头看着天花板,盯着最中间的地方,看了几秒钟,又把眼光重新投到我身上,他打量着我的脸,带点疑惑,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些无名的忧伤,接着说:

 

“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建立你的生活,你那么多年都没有建立自己的生活。你别不承认,你的日常生活很懒惰,不爱做饭,不爱做一切家务,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干净,而现在却变得这么邋遢,你以前的书桌永远都是有条有理的,可现在呢?你自己看看,这么乱,书桌乱表明你的生活状态混乱。你认为你在做大事,所以看不上所谓的小事,这说明你心理上有严重的等级观念,这种等级观念会导致你不能平等地对待人和事,会产生势利的生活态度。”

 

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判断人的生活的,简直是上纲上线,于是我说道:“我确实很忙,心里头一天到晚都在那里思考各种各样的思想问题,确实没心思做家务。”

 

他没理我的辩解,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我所担心的,就是你这种中国古代的文人习气,读了点书就自以为了不得,这也不干,那也不愿意,而实际上只是个花架子,啥也拎不起来,学问做得不怎么样也就罢了,可是连生活也得别人照顾,那就太糟糕了,你必须要有生活能力,要自己能够照顾自己。你要知道,生活的意义,最本质的就是这种最根本意义上的平等,为什么古人说劈柴担水皆是道,庄子甚至说‘道在屎溺’,原因就在这里,道无处不在,它在做学问,也在做饭。做家务和做学问没有什么等级之分,后者是你的事业,前者是你的生活,这是基础,不尊重基础的生活就没有意义,因为没有平常心的生活就是虚伪的生活。”

 

说到这里,我还确实能够理解他一点点,为什么对我现在的生活状态那么愤怒,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我说:

 

“道在屎溺没错,可是人的时间有限,社会是有分工的,如果分工混乱了,就会大家都过不好。做学问是我的生活,思考是我的生活,写作、看书是我的生活。做家务不是我的生活,如果我把时间都放在做家务上,就会影响其他事情。”

 

听了我这话,他站起来,直了直腰,眼光锐利地看着我,仿佛是一种逼问,我不敢跟他这1000瓦的大灯泡对视,就避开了。

 

他轻蔑地看着我说道:

 

“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你一个人生活,根本没多少家务,这点家务也根本不会妨碍你的学问生活,你只是懒惰而已,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的学问蔑视最基本的生活,那么生活就会蔑视你的学问,你的学问如果缺乏真正的道无所不在的生活体验,那么你的学问不但可能一文不值,而且它可能还是有害的。你不要以为历史上那么多哲学家都是蔑视生活的,实际上他们的许多思想就是有害的,脱离了生活本身的许多所谓哲学实际上只不过是漂亮的垃圾而已,你得明白,垃圾再漂亮还是垃圾,苍蝇的歌唱再动听,也不可能是夜莺的声音。”

 

他理了理那一袭青色的长衫,把屁股后面的袍子用手紧贴在屁股下面,重新坐到沙发上,后面是立式敞口灯,发着淡红色的光,沙发的浅咖啡色绒布衬着他的青色长衫,倒是一幅绝妙的布道图,这时真想给他拍张照片。

 

他重新坐下,又拿起杯子,放到嘴边,将水面上的茶叶吹开,喝了一口,递给我说:“续水。”我给他续了水,将茶杯还给他,他把水杯放在原木茶几上,接着说道:

 

“最后再谈谈你的一生志向的问题,父亲早说过你这人志大才疏,怕你这一生会过不好。因为你总是做着这件事,想着另一件事,计划着第三件事,结果呢,什么都做个半截,什么都半途而废。你身边也有朋友劝过你,质疑过你这样的生活,但你是知错不改。每次都很诚恳地接受别人的批评,甚至感激批评你的人,但接下来呢?批评完了,你还是我行我素,你毅力太差,全凭兴趣做事。你涉猎广泛,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摆脱王国维说的第一境界,也就谈不上第二、第三境界,虽然你似乎已经在做第二境界的事,但在我看来努力程度是远远不够的。你一定得清楚,不管做什么都应该尽量做到最好,不要过于强调外界的环境怎样怎样,你必须以同时代的最高学术水准要求自己,不但如此,你更应该以自己内心渴望的水准来要求自己,尤其是你应该在真心诚意的基础上尽最大努力去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没能够达到自己理想的目标,才有资格原谅自己。而所有这一切,前提却是对学问近乎宗教的虔诚,也就是说无所求,要像大乘佛教说的那样,四大皆空,不惟如此,连空也要空掉。看上去,这像个悖论,而求诸历史,你就知道我说得没错。王夫之的作品是在他死后300年才被发掘出来,他写的时候何曾想过身后一定会被人看到?应当清楚,后人能看到是侥幸,而看不到才是常理。”

 

 “我今天来,无非就是要警告你,想好了做什么,就不要再三心二意。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着还没下锅的。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行事的风格,才造成我今天的生活状态,你知道吗?我当然是所有人最有资格教训你的人,因为我亲眼看着你毁了我这一生。”

 

听到这儿,我确实有点垂头丧气,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都对。我说:

 

“你是对的,我会考虑你说的这一切,我会认真思考并且改变现状。但愿十年以后你再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这样义愤填膺地批判我了。”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长衫,眼神柔和地看着我说道:

 

“好的,一言为定,十年为期,到时你要有脸见我!如果你改掉了这些毛病,做事为人治学有了平常心,有了真正的空性,到那时,即使你很落魄,我也依然会感激你,赞赏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到窗前,登上窗台,全身又通体光明,朝窗外而去,我送他到窗前,看着那光芒如白昼般远去,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夜空中,夜空恢复了黑暗。                    

 

                                                                      2007年11月24日於追遠堂
 
特别追加:本文由作者本人授权转载,未经原作者本人授权,除研究性引用外,请勿以任何形式使用。
February 02

我和我的对话(少年篇)-转自追远堂

   美其名曰的加班,其实是挂在网上着实饕餮了一番,极酣^-^

   17日的南方周末,一篇“大学教师萧瀚的师道尊严”,让我认识了萧瀚,或说是引我认识了萧瀚。一直都只把媒体作门户,登堂入室是从不敢倚他人代步的,且最不喜人物评论,倒宁愿去实触本人,或是由他或她自己的文字去认识这个人本身,所以这篇外人的评论,只扫了大概,然后就发挥了一下下职业特长,追到了追远堂。其纯粹,我欣喜^-^

   以下诸篇摘自追远堂,二次转载请同样注明出处,谢谢!

       http://blog.sina.com.cn/xhzyt  

 

我和我的对话(少年篇)

 

萧瀚

 

昨天周末,北京很冷,虽然屋子里暖和。吃过中饭,小憩片刻起来,依然睡意蒙胧,洗了把脸,讷讷地站在窗前,想起前几天90岁的我,跑来教训我,至今恍如梦中。

 

居高临下,看着窗外远远延伸出去的街道,一辆辆来往的车,在白线与白线之间,在板楼与平房之间穿梭行进。在一个工业化时代,它们也仿佛变得有灵魂了,而人的心灵反倒越来越模糊——至少还有那么多人坚决地否定着灵魂的存在。

 

突然一阵眩晕,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块草地上,虽然草已经有些枯黄,但并没有全部干死,周围有很多松树,红褐色的树皮穿着斑纹一簇簇地开裂着,越来越稀疏的树叶在冬天的风里沙沙作响,我在一片松树林子里。

 

太阳依然在西边的天上,晒得人暖暖地想睡觉。我抬头看看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有一位少年坐在我身边,我很诧异,因为长得很奇怪,像是个熟人,但又是从来没见过的:他大约有个十二、三岁的样子,瘦瘦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很爱笑,善意地看着我,那一身穿着尤其古怪,是藏青色的中山装和蓝裤子,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灯芯绒的尖口布底鞋。

 

 

“不要这样相我,我是12岁时候的你,你都忘记了?”小孩开口说道,声音细嫩得很,他说出了跟那个老人差不多的话,经历过上一回,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不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惊诧。

 

“我不奇怪是你,我也知道既然老头找过我,你也会来找我,反正都是来算账的。”我打量着四周,心没在焉,老实说,一个小孩能有什么算账能力,我心想。

 

“我不同你算账,是可怜你个呛(现在)。”真是好大口气,12岁的我居然可怜现在的我!

 

“可怜我?我倒是要听你说说,我有什么要劳你可怜的!”我一副不屑、居高临下的口吻,不自觉地就冒出来了,看在他是个孩子的份上,懒得去斥责他的不礼貌。

 

 

 

“不要激动,你就是比我大嘛,大了几十岁,有啥个了不起呢,你们大老人——大老人就是好多顶无聊的人,哈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手里拿着一朵殷红的山茶花,他用右手的小食指轻轻地拨弄着花蕾,头也没抬地说道。

 

“大人怎么会无聊呢?你们小孩才无聊。”我很无力地抗议,心里想他说得也没错。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说:

 

“你们大老人就是无聊,就是无聊。一日到暗在外头,吃吃喝喝,开车,找些一样无聊的人讲话,吃酒、打老K,你不打老K,同他们一样没意思。心都同个地里黄树叶差不多,一点意思也没,相个朵花,它都比你有意思,你们在城里,讲起来都是奋斗,还不是挣钞票、买屋,挣越发多个钞票,买大得多的屋,住在鸟笼子一样的屋里,相不着天、塌不着地,还高兴死,拿这个东西叫屋里(家)。”

 

他带着嘲讽、挑衅的眼神,看着我继续说:

 

“顶好笑的是,你们动不动就要旅游,拿个相机,个旦(这里)拍一张,嘎旦(那里)拍一张,拍的都是自己,生得又不好相,风景倒蛮好,就你嘎旦一站,用你们个呛的话讲,随即污染环境。你相相你自己的眼睛,浑浊,哪像个样子。”

 

这话简直是胡言乱语,我反驳道:

 

“去风景区拍几张照片也成罪了,真是的?”

 

他调皮地笑着,对我狡谲地眨了眨眼睛,一手继续拨弄着花蕾,一边继续说道:

 

“我着的个身衣裳,你相不起,拢总几十年,你就变得嘎势利!我代你回忆,你小呛很快乐嘎。”

 

“你顶中意书,最早相的小说,是《木偶奇遇记》,皮诺曹撒谎,鼻头就会变长,长得跟吊车似的,呵呵呵,印象很深吧。落后,你又相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都相得有滋有味、兴高采烈嘎,嘎呛(那时候)没电视相,你也就没相过啥电视,一直到后来,才有电视相。”

 

“嘎呛(那时候),再大点,你背诗经、读山海经、练书法,还蛮像样子,现在呢,一年写不了几个毛笔字;诗倒是常读,也是小和尚念经,燥得很,麻木得很;小时候画那么多小人书里的人,至少画了几百幅画吧,你画的那个“悲哀的拳王”,舅舅说画得跟小人书上一模一样,那画中拳王的眼神,到个呛(现在)你都记得,呛(现在)呢,你一笔都画不出了;五年级呛(的时候),你还写了嘎许多诗,整整一本练习册,个呛(现在)呢,一年也写不了几首诗,一写就还是爱啊爱的,贫乏死了,单调;你嘎呛(那时候)还学吹笛、吹口琴,自己攒零钱买天文望远镜,相天。相相你个呛,都少些(多少)年没吹过笛子、口琴,望远镜越发先进了,心没了,就是个糟雪(蟑螂,就是脏东西的意思)!”

 

听到这些,我还真有点惭愧,不过这些事毕竟已远去,仿佛隔世。

 

 

 

 

他接着说道:

 

“宝玉讲的小时候玩的营生,个呛大了不一定要继续,主要不在非要做什么,在于以啥个心做啥个。嘎子(这样)讲你,你又会觉得我年龄小没资格教训你,你捕面镜照照,再仔仔细细相相我,相我的眼神,相个旦(这里)。”

 

我无奈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神,在他乌黑的眸子里我看到一个变形了的我自己,只是看不到眼睛。

 

他把花放在草地上,两手抱着肩膀,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你嘎呛常常去田野,倒草地里,相天、晒日头,有时候掇本书挨在草地上相半日,同蛤蟆讲故事,同鸟挥手作揖吹口哨,你爬山、摘橘桃,到河里挖蟹,拿回家让姆妈裹了面炸着吃;你用铁丝钩,脱了裤子到塘里钓黄胖鳝;你还跟大家同队到野外,在溪流边找柴火做饭,喜欢一日到暗在天下,在树林里。夏天到了,你还到小溪里游泳,夜头相银河。个呛呢,你哪里都不去,一日到暗守着个电脑,写字、相书,这些都算啥个生活?一点人气都没!”

 

“嘎呛,生活开心,吃着是不好,精神高兴,活力。你嘎呛自己捕毛竹烤了火,做作弓箭;捕脚踏车链条做链条枪,攒零用钱买小人书,一本一本,你还摆过小人书摊,出租小人书,相一本一分钞票,结果别个偷的、让人白相的,比你租出去的不晓得多多少,你是一点经营头脑都没,不过,嘎子才好,嘎呛你就因为小人书交了不少朋友。这些性格你倒没变,记得那时候你还乐善好施,拿着姆妈的钱大方,看着乞丐就可怜人,就给人钱,个呛也还这样,这倒还好。”

 

这时,我已经坐起身来,一边机械地听着他数落我,一边讷讷地看着四周的山色,太阳就要下山了,它在远远的天边,把四周染成半天的红霞,它从树和树的缝隙里,把残阳送进来,送到我的脚跟,送到我坐的这块草地,我看到原本被阳光照到的许多山脉,现在都渐次失去了阳光的印染,变成了青色,一片肃穆和沉默,这一天就要过去了。天开始冷起来,有点风,虽然不大。是啊,这是江南,是浙江天台国清寺附近的地方,这块草地也许已经几十年没来过了,可我依然熟悉,这是我的家乡。从这里出发,用不了一个小时,步行就能到家。是的,我想念父母,很想念他们,我想到妈妈这时正在做饭,爸爸正在看书,或者写藏头诗?我觉得眼角正在变湿,眼前正在模糊,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快,都几十年了,而这里美丽的山川河流,我何曾看够过。

 

他还在说话,可我已经不太知道他在说什么,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些莫名交集的思绪,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也许除了惆怅,还是惆怅,童年可待成追忆,只是此刻已惘然。

 

他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拿手指头敲敲我微微隆起的膝盖,一边说道:

 

“你个呛忖屋里(家)了,忖娘爸了,你即日不能到屋里转去,你要到北京转去,带你到旦(这里)来,是要你相相这些无声的树、草地、花、还有山水,用它们,照照你自己的心,你已经知道你的心是什么样的了,天地万物,你要同它们在一起,和它们同在,你才是人。”

 

 

 

突然,一阵眩晕,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醒了,还是站在窗前,天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四起,红红黄黄,外面的车声在影影绰绰、斑驳颤动的游动车灯间回荡。

 

我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真事,权且记录下来。那个12岁的少年,那个遥远得像银河系一样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带我远游,如果可能,我愿意跟着他萍踪浪迹,去过人的生活。

 

                                                                      2007年11月26日於追遠堂

 

特别追加:本文由作者本人授权转载,未经原作者本人授权,除研究性引用外,请勿以任何形式使用。

 

 

 
January 18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祸兮,福之所倚...
……
未能稍止衰容
 
安之,若素
莞尔~
 
另:
新近发现一个好地方,贴在这儿,各取所需~
除却功利,兴趣才能张扬为才华^_^
 
 
 
 

Windows Media Player